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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東工場記實

—— 誰來關心這些孩子

范錢致渝 老師

 

安祥德東小城
        是一個安靜的德東小城,只有兩個火車月臺,三萬人口,兩隻腳就可以走遍全城。城裡座落了四、五所幾世紀老哥德式高聳的教堂,典雅莊嚴。教堂四周通常是寬敞的廣場,有雕塑、噴泉、市集及供休息的長椅。購物的人們提著購物籃,或慢步或騎車,也有少數停下小汽車的。沿著廣場展開的是小小的商店,再出去就是小巧別緻,尖頂紅瓦的民房,房前的小庭院裡,總有清新好看的花叢。再多走走,會經過幾個小公園繞在溪水旁,間或也有一些破落棄置的舊房,卻不傷全鎮安穩雅緻的感覺。教堂的鐘聲,按時候沉穩的敲起,一片的安祥和諧。

莘莘中華學子
        在這樣純宗教、純歐洲的場景裡,幾乎不相襯的,是那三三兩兩黑頭髮的中國大孩子,背著沉甸甸的書包,騎著車,走著路。他們是在過去五、六年裡,經過中介,從中國大陸遠渡重洋,負笈德東
(過去的東德)的學子。

餓肚皮的大孩子
        偶爾知道這個小鎮有六七百位中國孩子,我們就幾次坐了五、六小時的火車來看望他們,跟他們作朋友。因為預科生們快考試了,恐怕他們作飯花時間,就約了六、七個二十歲左右的大孩子來吃拉麵。有個孩子一進來就苦著臉:「我胃疼,好疼。你摸摸看,都硬了。」說著就痛得彎下了腰,我只好先請他躺下放鬆,自己又心疼又著急。總算招呼大家坐下吃飯了,再去看他,想試著能不能說服他好歹喝點熱湯。沒想到這位少爺,坐起來就吃了扎扎實實的一大碗粗麵條!胃也不疼了。更奇怪的是,不僅我沒有料到他的「胃病」是饑餓所致,連他自己似乎也大吃了一驚。當我提出為什麼想不到饑餓會導致胃痛的問題時,居然在這些大孩子中間引起了一些認真的討論,討論過程中讓我見識到這一代的獨生子女,一人在外的飲食起居情況。
        他們經常用餅乾、飲料塞肚皮,一天難得正常吃一頓飯。原因是─懶,不會作,一個人作沒意思,又甚至是沒錢。難怪邀學生們來家吃飯,總有人早幾個鐘頭就興沖沖的來了。他們喜歡家的感覺,大家一起做飯、吃飯,是一項重要的娛樂,還可以學習怎樣洗菜、切菜。平時既不正常飲食,聚餐時就暴飲暴食,很大一部分的學生就這樣得了胃病。

沒長大的留學生
        飲食習慣如此,其它生活起居上的自制力更可想見─翹課是因為前一天睡晚了起不來。晚睡的原因是心情不好,結果或是通宵聽歌看碟,或是上網聊天,或是喝酒蹦迪
(跳迪斯可);缺了課又聽不懂德語,索性全學期不上課,大部分中國同學靠少數幾個同學上課記的筆記,到期末惟一一次的考試時臨時抱佛腳。沒有把握時索性就不報名考試,一個一個學期的拖下去,結果有上了三、四個學期卻一門課也沒考過的。大多數學生與周圍的德國同學沒有什麼接觸,只封閉在中國同學的小天地裡,甚或只是網路的虛構世界裡。當他們錢用完了,或向家裡要,或是打一點小工,目的是要能待在德國,因為這裡安靜美麗,作留學生讓父母親有面子。

活著沒意思
        兩個女孩子經人介紹後專程來訪,請求解惑。既然是專程而來,我就直接了當問:「什麼問題?」原本很文靜的其中一位毫不猶疑的說:「我覺得人活著很沒有意思。我不知道為什麼每天要來來去去,上課下課,做飯吃飯。」她才十九歲,剛剛開始念大一。講完這幾句她顯然覺得已經描述清楚,就不再出聲了。

妳想想清楚
        另一位發言了:「就是啊,真沒有意思,我每天早上起來,給人家燒飯,陪人家吃飯,然後去上課。中午回家又給人家燒飯,陪人家吃飯,再去學校。晚上回家,又給人家燒飯,吃完飯了,陪人家親熱親熱,一天就完了。」在她一連串的「人家」之下,我正沉痛著,她繼續了:「沒有用,沒有意義,沒有前途,他不會跟我回中國,我也不會跟他回土耳其的。德國?兩個人都沒辦法留下來的。」「當初怎麼認識?」「我看他打籃球,挺帥的,就好起來了。久了就煩了,他又懶又無聊。分開?好幾次了。我叫他搬出去,他就出去,可是沒有人在屋子裡更沒意思了,更不知道做什麼,就把他叫回來。煩了吵架又叫他走,來來回回幾次,他叫我以後想想清楚再叫……。」女孩子的臉白淨豐腴,上面卻是除了懊惱,就是空白。

越來越飢渴
        一個月以後,她來參加查經,坐在我旁邊。我們查的是耶穌和撒瑪利亞井邊女人的故事。她壓根不明白有五個丈夫的問題何在,正色大聲的發言:「社會學家的研究發現人類以前是母系社會,都是群婚的。」我心裡又是一陣沉痛,一面向主呼求,一面慢慢的回答她:「讓我們來體會她的內心吧,她一次次的換男人,心裡有滿足嗎?有快樂嗎?可不可能越來越飢渴,越來越空虛,越來越看輕自己……?」說著說著,我突然意識到旁邊的她,已經把頭轉了九十度向著我,臉幾乎放到了我的臉旁邊,兩個眼睛直直的向著我,眼睛裡面滿佈徬惶和淚水。我第一次驚覺當年主耶穌在井邊,看著那個婦人,一定也快心碎了。

我錯了嗎?
        有一個女孩被帶來,痛不欲生,因為跟她相愛好幾年的男朋友,突然離開了她,而且馬上有了新女朋友。為什麼?「他說我很好很善良,但是他說我太麻煩,他需要找一個不需要他負責的女孩,因為我不肯跟他上床。現在我無法正常生活或學習,對自己完全沒有了信心!」女孩一面說,一面掏紙巾捂臉。「老師,我錯了嗎?我媽說我錯了。我媽知道這事以後,就跟著我難過,她說:『妳也是太古板了,會被時代淘汰的。』老師,我媽對嗎?我錯了嗎?我會被淘汰嗎?」

我沒有辦法
        查完經,我們正要趕最後一班的火車回去,一個二十歲的女孩走上來,嗲聲嗲氣的真像只有三歲:「老師,下次你來我就不在了,我要回中國去。」「去看爸爸媽媽啊?」「我去看我媽,我恨我爸!他把錢給那個女人用,不給我用!」她又恨、又委屈、又傷心,真的就像一個小娃娃一樣的哭了起來。我急急忙忙的拉她避開眾人下樓,我跟她講主的愛,講饒恕,講人的有限,這孩子就單純的認罪悔改接受了主。一個月以後她從中國回來,已經與父親和好,經常禱告讀經。我跟她提到受洗,她說:「我知道應該受洗,可是我不能……因為我不聖潔……我和我男朋友……我沒有辦法。」

冷漠裡面的風暴
        一個二十八歲的男孩說得很清楚:「都說女孩子受傷害,其實我們男孩子也是一樣。女孩子可以跟人說、跟人哭,男孩子是不能說也不能哭的,就悶在心裡累積更多的仇恨、罪疚、偏激及無助。我們躲在屋裡整夜打遊戲,越暴力刺激越好。我們的痛苦必需一個人承擔。和幾個女朋友分手下來,表面上已經沒有感覺了,什麼都無所謂了,什麼年輕人的熱情抱負,都耗盡了。每天無目的的遊走,無聊了,找人一起做做飯,聚聚餐,說說別人的閒話,然後再出去放縱,再一人煎熬。我們外表冷漠,我們好像心死,內心卻還不時掀起控制不了的風暴。仇恨、羞恥、破敗及頹廢,啃食著我們的心。」

感情問題最嚴重
        心志上的不成熟,語言、課業及經濟上的困難都是實實在在的。可是這些困難,若有穩定的情緒,還是可以面對的。最嚴重的是感情上的問題。異地他鄉的孤單,加上道德規範的缺乏,使得男女同學隨便交往,隨便同居,最後產生了太多破碎、受傷、孤單的心靈。

誰來關心
        這些故事,不是杜撰的,也不是特例,是在德東一個小城裡正在發生的、有代表性的真實故事。誰來關心他們呢?這樣的小城有好多,我們分身乏術,不能都去住定,只能偶爾去探訪,但是遠水救不了近火。需要有更多的人來跟他們生活在一起,用自己的生命和 神的話語,陪他們走出這樣的幼嫩無知、孤單軟弱、痛苦無助。

有福音就有希望
        有牧者、有福音的團契裡,就有希望。 神的話讓信徒慢慢離開灰暗,活出一個新的生活形態。他們彼此作屬靈同伴,互相鼓勵用功上進,甚至一起按時鍛練身體。連慕道友都說:「我就喜歡來查經班,因為查經班裡氣氛都不一樣,那裡的人快樂、善良、有活力、有目標。」一些新生,一來就參加了團契舉辦的學習方法講座和交友婚姻講座,接著單純的信了主,成為彼此生活和屬靈的伙伴,參加聚會,按時成長,逃脫了滿地的陷阱,成為最幸福的一群。

被擄的得釋放
        一個女孩子滿臉憔瘁的來跟牧者傾訴:「我最近才知道和我同居的男朋友跟別人好,而且在國內家裡還養了一個女孩。我每天為他做飯照顧他,我傷心,我求他。他說:『為什麼妳不能灑脫點?』」一樣的破敗,一樣的荒唐,一樣的分分合合,再加上屢次嚴重的暴力行為,遍體鱗傷之下,仍然掙扎不開。但是在牧者愛心陪伴、禱告爭戰及主的憐憫下,短短兩個月裡,女孩勇敢的轉學到另一個城市,完全得到釋放,重新做人,努力求學,在團契裡服事。

瞎眼的得看見
        一位男生在小城裡讀完了書,去到大城的華人教會裡聽見福音信了主:「我信主最大的震驚是,發現自己以前真是個瞎子,在黑暗中不斷往陷阱裡踩。現在我總算看見真相了,是世界的神弄瞎了我們的心眼,是我們自己的情慾讓我們越來越瞎。現在耶穌基督讓我看見了,活過來了,有感覺了。我經歷到平安喜樂,聖靈提醒我遠離過去的罪惡,我立志要作新造的人,手潔心清的來事奉主。」

請你來陪伴
        你看見了嗎?在德東有成千上萬客旅中的孩子,他們餓著、渴著、病著,在羞辱捆綁中掙扎。他們需要有人每次至少來一個月或一個學期,跟他們生活在一起。用 神的愛和 神的話,來引導新生不躍身跳入仇敵的陷阱,來陪伴已在痛苦罪孽中的走出監牢。你願意來服事他們嗎?有一天「王要回答說:『我實在告訴你們,這些事你們既做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,就是做在我的身上了。』」
(25:40)

(本文作者和丈夫范大勝是ECM在德東的宣教士。若對德東宣教事工有感動者,請看Europe Campus Ministry的網站 www.ECMinistry.net。或聯絡 mcyfine@gmail.com)